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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耽美短篇)刹那韶华

12年第一篇过审上了杂志的耽美文。


因当年笔力和用词、语句关系,问题多多……现在看看都觉得很羞耻_(:з」∠)_




【楔子】


“我就问你一个问题。”秋清背在身后的手再次握成了拳头。


“是何?”


“你把我们之间的同门情谊看做了什么?”最终仍是没有忍住,问了出来。


不料池笑梵却笑了,这是今天他对秋清第一次笑,却笑得讥讽:“秋清,你不是女子,这么扭捏作甚?……你觉得呢?同门情谊和温柔乡——我肯定选择婉娘呵!你好好修仙吧,成仙之后……不,不用成仙之后了呢,一百年,五百年……不消百年连池笑梵这个名字你也不会记得。到时,什么同门情谊,都见鬼去罢。晓婉,我们走。”


“池-笑-梵……”这简直就是对他的侮辱,秋清看着毫不留恋转身离去的高大身影,再也说不出任何话。


血从袖间滴落在地,落在白雪上宛若绽放的红梅。




【壹】


秋清和池笑梵是同时被带到清峒门的,两人年龄相仿,初见彼此就莫名的不对盘。


因新来的子弟还没有和门派中人用饭的资格,两人的师父便给他们准备了一张小饭桌,但相看两相厌的两七岁男童吃个饭都把米粒喷得到处都是。


“你就家伙鼻子长得这么高小心哪天撞到变塌!”池笑梵拉了拉右眼下眼皮。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现在就有白头发,当心明天醒来就变得和大师尊一样了。”秋清回击,语气冰冷,难掩鄙夷之色。


……


三年后。


“师父,这只鸡明明是秋清放跑的,你为什么非要怪我?”池笑梵可怜兮兮的眨巴着泛泪光的眼看着留着胡须的中年修仙者。


南廉敲了敲这个狡猾小徒弟的脑袋,严肃的问向跪在一边的秋清:“清儿,那只鸡是你放跑的吗?还是说是在梵儿帮助下放跑的?”


“是在池笑梵的帮助下一起放跑的。”秋清毫不示弱,抬眼看向南廉,眼神坚定的传达出这便是事实。


池笑梵一瞪眼,急忙争辩道:“才没有!师父!秋清诬陷我!师父你要给我做主啊,这件事根本和我无关的……”


南廉想捋捋胡须,刚抬手才想到胡子已在前些日子被这两小徒弟玩闹时,……咔嚓剪掉了,平息下的怒火在想到这次放掉的妖精,甩了衣袖边走边说道:“你们两个好好在这跪着,我让你们起才能起,给我好好反省这段日子所犯下的那些混账事。”


从来关系不睦的两人,此番联手只因那鸡精说她其实并没害过任何人,清峒门捉住她是要她的内丹,如若不交便取她孩儿性命。


池笑梵起初不以为然,但秋清这孩子却起了恻隐之心,加之在清峒门到如今三载也无所获,让他们觉得自己如同可有可无的,小孩子嘛,总喜欢引起别人的注意,但显然这次他们玩大了。


好在南廉并不是个心狠的人。


听到关上的门声,池笑梵下巴抬得老高的对着秋清哼道:“这次就算我帮你了,不准把我偷吃丹药的事告诉师父。”


“嗯。”秋清忽然间的顺从倒让池笑梵觉得不自在,扭了扭跪着的腿。


 


【贰】


他们从朝阳升起时跪下,至月兔东升,长达一天,滴水未进,两人已是体力透支。池笑梵是个不定心的孩子,一刻不说话就嘴皮子发痒,他和秋清虽同时进门,同吃同住,彼此抓着的小辫子其实也多得很,没力气又无聊,但显然无聊占了上风,之前就叽叽喳喳自言自语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和秋清交谈了:“秋清,你是怎么被师父找到的?”


秋清瞟了池笑梵一眼,呼了口气也算是给面子,开口说道:“我爹娘说全村人都害了大病,师父找到我时他们就死在我身旁,后来师父告诉我这就瘟疫,我还剩一口气,就是你见到我的时候。”


……所以,如不是南廉,秋清绝不会继续好吃好喝的生存着,他在心里发誓,一定会好好修仙,为清峒门光宗耀祖。但到如今师父都未教授任何东西,一想到便不由得伤心。


“是这样啊。我吧,我给爷娘卖了的。他们穷,没钱养活我……那家的员外、管家实在可恶,动辄鞭打咒骂不休。直到我遇见师父,跪下抓着他裤腿不放,求他一定要救我一定要救我。……你见到我时我不也是奄奄一息的吗?


如此一说倒还真是,那时的南廉也没想到再为一个刚收的徒弟抓药时会收下另外的小徒弟。


那次之后他们关系慢慢好起来,到最后就连捣蛋都相互遮掩,这般一来很多人倒也抓不着把柄了,他们屡试不爽啊。整个清峒门一时之间被两小家伙搅得乌烟瘴气,虽说南廉到更喜欢门派之中突然多出的人气。


 


【叁】


清峒门是在他们进门五年后才开始传授最基础的知识,在山下染了一身浊气的两人需要山上的灵气慢慢汇聚于身子,相当于清洗,在知道这原因后,池笑梵还曾天真的爬到最高的书楼之上说是要更接近天地。


后果就是差点摔死,幸而当时秋清早早就找了南廉来才没酿成惨剧。


当然这些过去事在此便揭去不提了。


……


清峒门,无道崖。


暖洋洋的春风吹拂着柔软的嫩草,两身着道袍的身影舒服的仰躺着望天,从远处就可以听到一人的大笑声。


“哈哈!一想到小时候我又想感慨,咱们还真是倒霉。”弱冠之年的两人提及幼年趣事都笑了,池笑梵最夸张还打起了滚,干净的衣服上沾满了草屑。


秋清长得愈发丰神俊朗,而在已开始学习法术的当下更是多了几分清逸之感,他侧身看着总算停下来面对自己的人,薄唇微弯道:“但正因如此,我们才会相识,同为一门,同在此地。”


与秋清相比,池笑梵长相更为硬朗,多了一种汉子味,呲牙咧嘴笑道:“对对对!而且如不是被师父救了,我们两个可能都不在这世间了。”说着直起身一抬手,原本放在远处的酒坛飞到他的掌中,他仰头大口大口的喝着,有的顺着脖颈流下湿透了衣领,他毫不在意。


喝的畅快无比后池笑梵笑着递给一边也坐起来的人,“来!喝!”


秋清微勾了唇,一手接过也同样仰头灌下。


如果说池笑梵是豪迈不羁的话,秋清做来便是清俊潇洒。


“真是爽快!秋清,什么时候我们来比试一次,就只有我们两个人。”每次都在南廉的眼皮底下进行比赛,多多少少都会紧张,而两人单独比斗的机会少之又少,主要也是他们无此想法。这次池笑梵突然的邀战秋清倒也觉得感兴趣,笑着应道:“我也正有此意。”


太阳渐渐西落,酒坛早就喝空了,天边的晚霞映入眼底,美得炫目,池笑梵呵呵傻笑道:“如果我是三师兄,这时候定会吟上几句诗。”


秋清双手后撑,悠然道:“不需要吟诗作词,只是看着也不错。”


“哈哈,秋清你难得说一句让我觉得舒服的话啊。……每过一段时日我们来此地一次,怎样?”现如今两人要勤奋修炼不能偷懒,这样的时间对于他们来说是宝贵的。


那坛酒还是之前偷偷从师兄的房中带的。


“好。”


风吹起两人的发,相视而笑。


 


【肆】


十年时间转瞬即逝,他们都属骨骼清奇百年难遇的奇才,引得马上就要成仙入道的大师尊都来教导他们。


可谓进步神速。


很快两人便可以独立修行,不过他们还是喜欢两个人呆一间房,美其名曰习惯了彼此的气息,闻不到彼此的臭味还真不习惯。


三十而立那年,一怀孕的女子忽然出现在了山脚下,大着肚子跪于门前,弟子上前询问却一声不吭,直到看到出来看热闹的池笑梵才显出惊喜之色,只不过因跪的时间太长加怀孕体虚已昏倒了。


池笑梵在看到女子的一刻呆愣了,站于身侧的秋清拍了拍他的肩,问道:“你认识这妇人?”


青年回过神,摸了摸鼻子模棱两可地回答道:“似乎可能,大概认识。我也不确定啦,等到她醒来后我问问。”


“哦。”秋清并没有看漏妇人在看到池笑梵的那一刻面露喜色。


 


【伍】


“师父,求求你救救婉娘肚子里的孩子,求求你。”秋清站在门外的房柱旁,听着那饱含乞求的声音。他认识的池笑梵从未这般,这般的低声下气,只因那个突然出现的青梅竹马,


池笑梵是乐天的,是喜欢昂头挺胸走路的,是喜欢在师父面前嬉皮笑脸的,而此刻门内的池笑梵还是池笑梵吗?


只因那叫池晓婉肚子里快要绝命的孩子。


听了半响,眉目清寒的青年转身离去。


……


“师父答应你了。”秋清躺在床上,房门打开看到了东奔西跑了一天的池笑梵,白天一天没见到他想必又是去照顾池晓婉了。


洗漱之后池笑梵躺在一直以来的位置,小时的两人总会在一张床上挤来挤去,明明够大,长大的两人分了两张床,拼在一起之后也没大多少,但也安分了。


穿过窗户明亮的月辉投射如房中,依着这光,凭两人的眼力可清晰的看清对方的眉眼,池笑梵难得的一脸正色,“秋清,……我有对你说过我在乞求师父救我时的想法吗?”


比平日里低沉的音色,这是秋清第一次觉得原来身边这人的嗓音属好听这类。


“没有。”而秋清也没说过自己对救了他的南廉怀着的报恩之情。


“我现在可以告诉你,……当时正巧被‘主人’带出来,那时我想着随便哪个人都好,就算最后结果不如意,可我也努力了,努力想要挣脱那个地方,而我的直觉告诉我走过来的人,那个中年人会给我带来好运气……我赢了。”


秋清想说什么,张了口却发不出声音,池笑梵凑近了点,耳畔的声音更近了。


“婉娘早我一步被她爹娘卖了出去,是一个官家,她告诉我十岁时她被收做小妾,三年后怀了第一胎,莫名其妙的没了,后来的几胎又是如此,她的身体太虚弱了,半年前那狗官突然休了她,用什么年老色衰怀不出孩子,婉娘肚里其实已经有了孩子,在走之时她根本没发现……她早不想呆那儿了,原本是依着还有一口饭吃,在被赶出官家后她无处可去,拖着身子到处流浪……后来回到我们村子,听到我来了清峒门,便想到来找我。而她在门口跪的时间太长,肚里的孩子有可能不保了……


“小时她扮娘子,我扮相公,我总嚷嚷着长大后一定娶她……”


秋清翻身看着房梁,语气慢慢冷下来:“婉娘婉娘,从那个女人到这后,你说的每一句话里提到的总是婉娘。你还要清修吗?你知道我今天站在门外了吧,你和师父的对话我都听到了,……我们现在也只是刚刚起步,难道你想因为一个女人毁了之前的二十三年?”


“秋清,我只是把我想说的话告诉你,你语气这么冲做什么?婉娘一介女流之辈,难道要我见死不救?我知道清峒门从不让女子进门,这次师父为我破例我感恩在心,我会一直记着的。”到最后池笑梵没了最初的急躁,坚定之色显在那棱角分明的脸上。


“……我睡了。池笑梵,你好好想想你想要的是什么吧。”秋清在翻了个身,背对着池笑梵。


虽然以前也不时有过争吵,但池笑梵不明白秋清到底在闹什么别扭,而他也真的就在思考秋清的问题……自己到底要什么。


要成仙?要成为无欲无求的仙人吗?大师尊用了五千年才即将得道成仙。他一直在想,难道自己也要花五千年在清修上,呆呆坐着,无趣得很。


 


【陆】


较之平日,今夜池笑梵和秋清的房间格外安静。屋内沉默的气氛让人觉得窒息,没人想要开口打破这份沉寂,两人的床依旧拼在一起,彼此的身体间相距三寸。


最终还是性格跳脱的池笑梵先憋不住开了口:“秋清,不要闹别扭。”吐出的话只让秋清更觉得憋闷,这是闹别扭?笑话,池笑梵应该知道今日给予池晓婉的承诺对于他自身而言是何种结果吗?


对一女子许诺好生照顾,这不便是要了她一辈子吗?


原本平躺的秋清翻身背对着男子。


这种不理不睬的态度让池笑梵很无奈,他侧身看着青年纤细的背影,语带讨好:“你也知道,如果我不对婉娘说会好好照顾她,就算肚里的孩子如今保住了,她自己也会撑不下去的。”


池笑梵以为秋清仍会沉默以对,在等待了片刻刚张口听到清亮的声音如此道:“这些事都和你无关吧,如今你要做的便是好好清修,婉娘自有她的命数。难道你想说这只是你的一时戏言?”


空气的温度似乎瞬间降到了零点,语毕后秋清才察觉刚刚自己到底说了什么,这般冷血的话……修真之人亦要救济他人,况且池晓婉一看便知没做过任何坏事,甚至于还积了不少善德,这般的人确实不该早逝。但秋清觉得这时的自己是真的冷了心,居然没有一点想解救那苦命女子的想法,反而是……充斥着愤怒。


秋清忽然被硬生生的扳着翻了个身。就算是如今,池笑梵的力气也还是比他大,两人相视之间他先移了眼。


“不是戏言。”男子的表情与对着婉娘承诺时的一般无二,严肃的神情让原本就硬朗的脸庞添了更多的男子气概。


在说出这四字后池笑梵想收回已来不及,可……他并不后悔。


秋清暗自握住拳,表情忽然缓和了。他微微翘起薄唇,这般的笑让青年越发清俊,“如这是你的选择,那便成了。”


说着起身下榻,披上外衣,青年一瞬便到了门口,“我去修炼。”


“等等。”


低沉的声音叫住了已开门的秋清,他感受着冬日冰冷的夜风,池笑梵带着点笑意的嗓音传入他耳中:“秋清,何时我们再去无道崖醉一次?”


“……再看吧。”


清寒的语调随着关上的房门盘旋在空气中直至消散,池笑梵看着此刻空无一人的床榻,嘴角悠然的弧度换成了苦涩。


他伸出手放在一旁秋清的被子上,缓慢地拽成了拳头。


而这句再看却再也没有实现的可能了。


 


【柒】


一座山的距离,踏剑而行这时却觉得太过漫长,冬日的朔风吹不进施了保护障的身体。秋清原以为不会那么快,只是闭关了半月,出来后听到师父喊他过去见池笑梵最后一面时,他觉得自己就像从高空坠落到地上,不知什么被摔得粉碎。


落地的一刹那,他推开紧闭的房门,看到了跪在中年人面前的青年背影。


南廉招呼秋清到跟前:“清儿,梵儿不修仙了。”


仅仅几个字却让秋清觉得五雷轰顶,而立之年的他平素里表情变化不多,也只有在面对池笑梵时才会展露几缕微笑,而此刻这般呆愣的青年南廉已好久没看到了。


“从此以后他将不再是你的同门,在世间游历时你们看到彼此就当是陌生人,离开清峒门的子弟需要服下这颗丹药,不是什么毒药,只是将你从前的修行全部归于无罢了。服下之后,梵儿,你便是一普通人了。”南廉轻舒广袖,一药瓶稳稳落在池笑梵腿前。


中年人似叹息了一声,拂袖而去。


砰——砰——砰——响亮的声音唤回了秋清的神,他转头看着依旧在磕头的池笑梵,……想问为什么?


不需要了,他已经知道为何了。


可就算知道缘由,还是想大吼,二十三年的同门情谊难道不及青梅的七年吗?


……吼不出来啊,秋清的性格也不会这般做,一眼看到印在地上的血痕,他拉住了还要继续磕头的人。


“够了!”所有的感情都压抑在了这两个字上,但池笑梵却像听不懂人言似地继续机械的要弯腰。


脸上挨了一记重拳,疼痛将池笑梵涣散的目光聚集了起来,他看了看眼前秋清,忽而冷了面色拿起小瓶站起来,淡漠的道:“我下午便带着婉娘离开。”


说罢,转身离去。


空旷的房间中站着清逸俊朗的青年,他看着刚才被挣脱的自己的手,……缓缓地放在身侧,在宽大的道袍中攥成了拳头。


 


【捌】


秋清的追求是报恩,他想将清峒门发扬光大,所以唯有勤学苦练,修炼到将来在外游历时让世人都知道清峒门的存在。


而池笑梵的追求从来不是成仙,他只是顺应着能给他温饱之人的要求,他想要什么,直到他离开之时他依旧不明白,但在婉娘依偎着自己时,他找到了名为男人的责任感,纵然她肚里的孩子并不是自己的骨血。


在别人看来他很傻,很蠢,甚至被同门唾弃不忠不义,是的,这是他应得的。骨骼清奇又如何,资质出色又如何,到最后他还是离开了这个收留了他二十三年的地方。


他感谢这个给他温暖的地方,感谢那些带给他快乐的人,结果他只因自身的一己之欲抛却了全部,肯定会遭受天道的报应吧。


 


【玖】


秋清站在无道崖边,寒风吹得道袍猎猎作响。


他的眼能够瞧见在山路落满积雪的台阶上缓缓挪步的两人。


池笑梵换了一身粗布衣裳,此刻正扶着怀胎八月的妇人下山。刚失了修行的他其实早已脱力,可他依旧在咬牙忍着。


“笑梵……我拖累你了。”池晓婉晓得是自己的出现毁了池笑梵的一切,可在尝到温暖之后,她实在不想再失去了,只能自私的紧紧抓牢。


“晓婉,这孩子出生也姓池吧。”额头伤处的血早就凝结,池笑梵摇摇头,展现出他的招牌笑容。


“好。”什么都好……你说什么都好……池晓婉觉得现在的自己太过幸福,随后在看到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青年,那个蓝衣翩翩的冷面修行者后顿觉血都逆流了。


秋清只说了一句话,“我送你们下山。”遂施法将两人拉到了剑上。


……


只在一瞬,三人便到了山下。当两人落地后,秋清收回了剑插入腰间剑鞘,他转头对拉着池笑梵的妇人淡淡道:“夫人,我能否与池笑梵借一步说话。”


“……嗯。”池晓婉能如何应答,怯怯地应了一声却仍拽着身边人的衣袖。


池笑梵笑笑道:“晓婉,没事的。”他拍了拍那因用力而发白的手指,池晓婉才慢慢放松了开来。


他面对秋清,无了方才的温柔之色,也没了一贯的笑意,冷得让秋清心寒,只听男子道:“在这边说也一样。师父刚嘱咐的话你忘了吗?”


“怎么可能忘。我就问你一个问题。”秋清背在身后的手再次握成了拳头。


“是何?”


“你把我们之间的同门情谊看做了什么?”最终仍是没有忍住,问了出来。


不料池笑梵却笑了。这是今天他对秋清第一次笑,却笑得讥讽:“秋清,你不是女子,这么扭捏作甚?……你觉得呢?同门情谊和温柔乡——我肯定选择婉娘呵!你好好修仙吧,成仙之后……不,不用成仙之后了呢,一百年,五百年……不消百年连池笑梵这个名字你也不会记得。到时,什么同门情谊,都见鬼去罢。晓婉,我们走。”


“池-笑-梵……”这简直就是对他的侮辱,秋清看着毫不留恋转身离去的高大身影,再也说不出任何话。


血从袖间滴落在地,落在白雪上宛若绽放的红梅。


……


原本欢闹的房间此刻冷得出奇,秋清对着空无一人的左边,闭目苦笑。


 


【拾】


池晓婉躺在客栈的床上,喝着眼前之人喂给她的热粥。……这个人太温柔了,这几天的幸福教她觉得不真实,但就算不真实……她到死也要抓着不放,反正,那两个人也不可能的不是吗?


自己真是恶毒啊,可,这般的柔情叫她怎舍得放手。


但每每感觉幸福时想到池笑梵真正的想法,胸腔的疼痛告诉着她青年也是如此的,“笑梵,为何不将真相告诉他……”


你对他,你对他……就算是在心里池晓婉也说不出那个字,她第一次庆幸自己生为女子。


“没有什么真相,晓婉,你只要认定以后我是你夫君就好了。”


夫君!?池晓婉惊愕不已,良久,才颤颤巍巍的吐出一个字:“……好。”妇人唇畔弯弯,含泪带笑。


 


【壹拾壹】


他已意识到自己想要什么,但永远都不可能得到。


修仙,先要修心。池笑梵清楚自己继续呆在清峒门也不会有成仙的机会,因为他不可能舍弃一颗已经动情的心。难道还要留下看着秋清一步步踏入另一个世界,而他永远停留在原点,最终不过是活得长点罢了。


更何况,继续留下也只会为彼此徒增烦恼而已,趁现在秋清什么都不知,离开吧。


这点苦痛他一人承担便是了。


 


【壹拾贰】


二人在一座村舍落脚,在孩子出生后开了一家小酒馆,正式定居下来。因池笑梵性格爽朗大度也结识了不少绿林好汉。


池康擎五岁大之时也不知从哪知道父亲当年修仙过,原本这年岁的孩子就开始懵懵懂懂,池康擎性子又早熟,喜欢开始问东问西,池笑梵时常不耐,但也会悉心说明。他也希望能有更多人知道清峒门,就算自己已经脱离,就算眼前只是一个年仅五岁的孩童。


每每谈起清峒门,总会想到爱惜自己胡子的师父,德高望重的大师尊,喜欢拿着扫把追赶他们的二师兄,……以及那抹清逸的身影。


池康擎十岁时便知道自己并非父亲的骨肉,伤心、悲愤了许久,直到池笑梵哈哈的拍着他的肩,说道:“就算血脉没将我们连接,我还是你父亲,你还是我儿子。”


连父亲都不介怀这些,他又何必介意。小小年纪,池康擎便明悟了。


池晓婉本就体弱多病,后年岁愈老,已显出命不久矣之态。池康擎十五岁,在少年人前去采购新酒时亡故了。


早在前几年,妇人的发就布满银丝,她想伸出手却没了力气,池笑梵将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握在手中:“晓婉,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又是十五年的相处,就算对怀中的人本无爱,但日子愈久,池笑梵对池晓婉的怜惜也越增,此刻虽然悲恸,但更多的是对晓婉终于能够解脱的叹息,只听妇人启了干涩的唇一字一字说道:“笑梵,如你仍想念他,就去看看吧。”


池笑梵愣了,不曾想过婉娘在弥留之际说的会是这句话,可彼此相处了这么些年,也多多少少明了对方的心意,“好。”郑重应下。


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好字只是虚言。


而池晓婉笑了,她使尽了所有的力气和那双大手十指交缠——恍惚间,时光倒流般,原本的老态恍惚间恢复了从前的貌美,“能在遇到你,我池晓婉此生无憾了。”


池康擎回到家,看到母亲安然笑着躺在父亲怀里,似是香梦正酣。


 


【壹拾叁】


中年人留着八字胡坐在繁华闹市的饭馆二楼进食午饭,忽然听到下面吵吵闹闹的争吵声,探出头看到的五六人正围着一卖身葬父的女子争论,有关谁才是真正的买主一说。


此人便是偶尔出门游玩的池笑梵,小酒馆现如今交给池康擎打理,早就没有问题了。


这样的戏码池笑梵看得多了,早已没了感觉,凭他的眼力可清楚地看到那女子长的楚楚可怜清秀动人,和周围的女人相比可谓鹤立鸡群,也怪不得那么那么多人想带回家。


但看那女子的表情带着哀怨,想是这些人中都没有她想跟着的。


也不知是谁带起的,原本口头的吵闹一下子变成了刀剑棍棒的比拼,池笑梵喝着小酒看得颇有趣。


而被夹在中间的女子想逃走之时却被一棍打晕了。


有些无辜的路人都见血了,眼看着在闹下去要出人命了,池笑梵无奈的刚站起身想去打抱不平,然而忽然吹来的一阵狂风卷走了所有人的武器。只见一穿着道袍的青年踏剑出现在空地,那般清俊的容貌及不沾凡尘之气的气质吸引了街道酒楼全部的视线。


池笑梵看着那熟悉的身影,饮了一口杯中之酒。


他摸了摸两撇胡须,……自己是真的在一点点变老。而他什么都没变呢,甚至比原来还要出色了。


——秋清,你果然是修真的料。


他看着惊艳了全场的秋清抱起女子父亲的尸首抗在肩头,接着抱走了昏迷的人儿。直至人影踏剑消失,寂静的街道才重新沸腾起来。看到这般的人物怎样的绝色都不会放在心上了,况且那女子也只是凡间之姿罢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人还是如从前一般的面冷心热。


也不知他会如何处理……想来是给些钱财,然后打发掉吧。记得很久之前,两人还都是同门子弟时,下山执行任务只要遇到不平之事秋清也都会插一脚。


……


池笑梵瞧着秋清又一次散财完毕,正和被救助的女童挥手告别。撇撇嘴不满道:“哎,我说下次您老再出手之前能不能告诉我一声,搞得我在一边干看,穿着一样的道袍,会让人觉得我特冷血的啊。”


“那你就比我先一步出手。”秋清的说法很对,但池笑梵就是喜欢先看热闹的类型,导致每每都被认为没心没肺。


……


“这次又被你捷足先登了呢。”


池笑梵喃喃自语地低下头,他又倒了杯酒,眼瞧着酒缓慢地流入杯中。似是过了很久,他才又抬起头,表情依旧是怡然自得。


只是最普通的黄酒,中年男子却像喝着陈年佳酿般细细品酌着。


 


【壹拾肆】


方秀秀睁开眼时觉得头疼欲裂,接着便看到身边站着一仙人般的人物。她的记忆停留在被一棍打到的那刻,聪慧的她已明白发生了什么,想必是这位恩公救了自己。


“姑娘,我是来自修真门派清峒门的秋清,我刚喂你服了丹药,身体应该已无大碍。你父亲的尸首是我擅做主张的已入了土,其实人死不能复生,尘归尘土归土,在哪里入葬亦相同,希望你不要介怀。”看起来冷漠的青年给人的感觉并不清高,反而很和善。


方秀秀愣住了,直视了秋清片刻,直到她意识到自己适才的行为多么失礼,她慌张地四处看了看,当瞧见一个坟包后安了心。


想到刚才自己的行为,她羞红着脸摇了摇头,“妾身方秀秀,恩公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方才听恩公所言极是,不过秀儿也只是想让爹爹可以有个好好的安葬之地罢了,但刚才听恩公之言,秀儿受教了,也明白了。秀儿才应该谢谢你。在此,请受秀儿一礼。”


女子施施然的行了一礼,接着刚启唇秋清先开口了,说道:“这些银两虽微不足道,但也算是我的微薄之力,姑娘收下吧。”


“不,秀儿不需要这些。……如恩公不弃,秀儿希望好好服侍……”方秀秀话还没说完,便被秋清的动作惊呆了,她的下巴被抬起,青年直接和自己对视。


她明明就在那双漆黑的瞳仁中,却知道这人什么都没看着。


“恩公……”


“你想要什么?”


方秀秀呼吸一滞,随后幽幽地应答道:“秀儿想找一个会疼宠自己的人。”而显然,眼前的青年不是。


“这便是了。”


秋清收回手,看了眼拿了钱袋呆站在原地的女子,“姑娘,多多保重,在下告辞了。”语毕御剑西行而去。


女子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一阵风吹起她的裙衫一角。


秋清反手迎风而立,感受着吹拂脸颊的风,恍惚的想起那条街道。


出现在那里不稍片刻,他感觉到了有一股熟悉的气息在周边,即使那人如今没有任何法力,但凭如今秋清的功力足以察觉……那熟悉的气息让他差点乱了阵脚。


只是气息而已,池笑梵的音容一刹那便清晰地浮现在秋清的脑海中。


爽朗大笑的池笑梵到最后冷漠相对的池笑梵,如此想着秋清忽觉心脏处微微的抽痛感。如果他不出手,池笑梵也会出现相助,只不过可能是在事情严重之后,这人爱看热闹的性格估计是怎么都改不了了。


……


“秋清,你这么热心就不怕哪天救了个难缠的女子?”硬朗男子调侃道。


“怕什么,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况且就算有那般的女子也会知道何为知难而退。”


“切,你还真以为自己是高不可攀的仙人啊。”两人走在街道上,显然秋清吸引的目光更多。


秋清目视前方,神情淡然,“我清楚自己给不了他人什么。”


池笑梵一愣,“你好好待人家就行了,怎么……”被冷冷瞟了一眼的男子消了音,就此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


不知不觉又想起了从前的回忆,秋清摇了摇头。


一个早已叛出师门的人,一个选择了温柔乡的人……无需再去记得他。


……再过十多年,再过几百年便可忘记了吧,这时的他这般想着。


 


【壹拾伍】


或是跟从前在清峒门吸收的日月精华有关,年过半百的池笑梵,只隐约能够看出发中藏着几丝白发,一张脸看起来比而立之年的池康擎只老了些许。很多时候早年路过小酒馆的故人都会惊讶池笑梵的年轻,但从不过问这些,虽也有好奇之人,却也都不敢冒犯池笑梵,就因这老板一身武艺惊人。


池康擎早在二十那年成了亲,如今他的娘子和他一起经营酒馆,只不过他们从未想过扩大买卖,就算生意奇好。


三十年岁月,小酒馆还是小酒馆。


而池笑梵做着名义上的老板,时常拎着酒坛和随时会来的各路人士浊酒一杯,这也是这处的一道奇景了。


修真门派清峒门慢慢在世间崛起,一位俊朗青年带着飞剑行侠仗义的传闻遍布天下。那青年面对陌生人冰冷得很,却总会在人危难之时出手相救,可就像知道救助之人的背景,往往都是好人被救。


“池老板,我听说那年轻人前些时日有出现在这块地儿。”在一四方桌边坐着两人,一位便是身着布衣的池笑梵,一位虎背熊腰一看就知道是绿林好汉,那壮士一连倒了三大碗酒,尽数下肚。


池笑梵笑着问道:“嗯?樊大当家对那年轻人很好奇吗?”


“哈哈,当然好奇!说实在话,我这种大老粗还真没看过修真的人,听说那些人都长得特俊,就算男人都比世间的美人美上许多倍……骨碌碌,砰,咔——”最后的声响是那壮士没拿稳的大碗滚到地上摔碎了,他恍惚的喃喃道:“美……果真很美……”


池笑梵笑着摇摇头,他背对着来人,并未回头看,依旧自斟自饮。


“给我来三个馒头一些干粮。”只听这声音便足以让人沉醉,如同汩汩清泉流过心扉,极为舒服。原本各说各话各做各事的人都呆愣住了,连池康擎和他娘子也不例外。


年轻人长得极俊逸,他的美在于飘然出尘的气质,宛若仙人,让人望而生畏,望而却步。


“擎儿,哪能如此怠慢客人。”池笑梵责怪道。站起身走到里屋,准备东西的速度非常之快,等池康擎回过神见父亲已经将东西送到了青年人的桌前。


池笑梵正要回到自己桌前,年轻人却开了口:“老板,再给我来一壶酒。”


“擎儿,听到了吗?”池笑梵看向自己儿子。


“哎!知道了。”


年轻人坐在座位上并未喝酒,吃起了馒头。而寂静了没一会儿小酒馆很快又恢复了原本的喧闹。


来人便是秋清,他此时正在世间寻找自己的道。


所有人都在等着年轻人起身离开,直到天黑也没见这人有任何动作,直到有些人不耐烦了也因不敢在这儿闹事,也就渐渐散去了。


樊大当家回去时想和青年人搭搭话,却没想只被扫了一眼,浑身就猛地打了个激灵,立马灰溜溜地走了。


池笑梵看着窗外明亮的月色,说道:“擎儿,你和儿媳妇也先回去吧,我今夜睡这儿。”


虽不明父亲的想法,但池康擎乖乖和娘子离开了。


屋外深秋的风吹得树叶哗啦哗啦作响,店内一下清冷下来,池笑梵和秋清分坐两桌,没有一点交流的意思。


从酒上桌后,秋清未饮一口,只见那纤长的手指尖转动着倒满酒的酒盏,一滴未洒,“老板,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提问时他忽然站起,拿着酒杯酒壶看似缓慢却又在眨眼间已到了池笑梵的桌边。


“请问。”池笑梵并未看来人一眼,一杯接一杯喝着。


“你后悔吗?”


沉默在空气中流淌。时间仿若静止,一杯酒放在桌上的轻响让空气再次流动起来,随后是大笑声,从屋外都听得一清二楚,“后悔什么,有什么后悔的,我活得快乐自在,这便够了。”


秋清并未在说话,忽而坐到了池笑梵对面,抬起手中的酒盏一饮而尽,如此这般,重复着。


而池笑梵也不再言语,默默地继续喝着。


当鸡鸣响起,即将天亮之际,两人的周边已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酒坛。秋清倒了最后一杯酒递到池笑梵眼前。池笑梵抬眼,他早就迷迷糊糊,对这人笑了笑接了过来。两指相触瞬间分开,他一口饮下。


秋清拿了他的干粮,在行至门口之时停了下来,而池笑梵就这么拿着空空的酒杯发呆。


在察觉人离去的刹那池笑梵的手开始颤抖,他左手按住右手手腕,才渐渐停止颤动,叹息道:“人老了,果然不顶用了。”


方桌上又多了几滴水渍。


 


【壹拾陆】


如今,秋清就算不吃东西也无碍了,可就像是留下的习惯,他改不掉。他并不是刻意到这一处地方,不过是恰好行至此地,恰好行至那家酒馆,不曾想到会重遇那个人。


池笑梵,真的是池笑梵。


他,老了。


秋清以为除去那次的巧合再也不可能见到这人了,只因出了山门,他知道就算御剑也游不遍世间,池笑梵下次在何处怎么可能知晓。


一开始如池笑梵所言,他真觉得百年后定不会再记得这人,但十多年前那一次的擦肩而过已搅乱了他的心。


一年一年,岁岁年年,这人的容貌在心中越发清晰,修行越深,更是什么都忘却不了。


他们听了师父的话,他们变得莫不相识了……不,或许池笑梵是真的将他看作是陌生人了。这么想着,秋清放在背后的手握成了拳。


在面对面重见的刹那,咫尺间却如同相隔天涯。


三十年,对于如今的池笑梵,太过漫长了吧。


想想两人的对话,那个问题,还真是傻啊,早就知道这人一定不会觉得后悔,不是自取其辱吗?秋清啊秋清,到头来,放不下的其实只有你呢。


修了三十年的心,只是一瞬全成了飞烟。


小雨变成大雨,他并未用任何真气护身,不一会儿身上就已湿透。


随着轰隆隆的雷声,天地间似乎隐约有低吼震荡。


 


【壹拾柒】


双稀之年,池笑梵寻了另一处山林隐居,小酒馆早就在池康擎孙儿的带领下壮大起来,在各地都有了分号。


如今,他总喜欢坐在家门口看着云起云落,忆起过去,那些存在于记忆里的欢笑、自嘲、嗤笑……都成了重要的东西。


近段日子他总是想起秋清在他离开时那要哭不哭的脸。……自己真的很过分啊,为何要那般冷漠,为何就连那一刻都没能好好说话,说出口的还是那么刺耳的言语。明明已过了那么多年,他都快不记得前几年发生的事了,对于那和秋清一起度过的岁月却什么都记得,一回忆就会清晰的出现在脑海中。


凭秋清的资质,凭五十年前见过的那一面……池笑梵知道他的未来绝对会比大师尊还要优秀,现今肯定又在打坐修炼吧。


明明快要入夏,他却觉得有些冷。池笑梵早就预感到自己大限将至,对此并不觉得要抵抗什么,但每每想到秋清这个名字,就想着再多活一些时日吧,能活一时就表示能多陪这人一些时候。


就算不在一起,但都在这世间吧。


一阵风吹过,一道青色的身影忽然出现在池笑梵的视野中,这样的年岁看东西也着实累了点,但只一眼他已经认出是谁了。


……为何会出现在这里?难道又是正巧路过?以前是假装镇定,而此刻池笑梵连假装都做不到了。


他还是这般年轻俊朗,再看看自己……一只脚已踏进了坟墓,苍老衰弱。眼眶被泪水填满。


人老了果然自制力都差了很多。


池笑梵低头不敢看走进的来人,站起身就要转身进屋。


 


【壹拾捌】


青年伸手拉住了老人的手,这次再也不可能如以前那般挣脱了。


微风吹过,抚过满头青丝。秋清看着须眉白发的眼前人,薄唇微弯就如同过去般唤了他的名字:“池笑梵。”


……如今的池笑梵还真的和七岁时自己的玩笑话一样了,满头的白发,和大师尊一副样子。


“你来作甚?”至于池笑梵,他知道自己此刻连站稳都困难,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用了全部的力气。


“我来陪你。”


“……看着我死?”看着他死再去修仙吗?这般想着池笑梵似乎又有了力气,将自己的手收回,用力撑着拐杖。


秋清不再笑了,点点头,回答的甚是认真:“是。”


池笑梵想要嗤笑一声,却怎么都笑不出来,到最后只说了三个字:“有何用?”其实再想想,在死前能够见到这人,……甚好甚好。


只听依旧年貌的人道:“在我眼中你就是池笑梵,过去是,现在是,死后亦是,无所谓老不老,死不死。我知道自己已成不了仙,所以亦问师父要了那丹药,你死后,我亦会追上去的。”没任何停顿,说到最后秋清的语气变得坚定。


那年在小酒馆遇到池笑梵,秋清在外寻道多时,也不见任何成效。回到清峒门后开始潜心闭关修炼,出关时恍然发现已过了百年时光。


当他意识到岁月的流逝会在早已身为平凡人的池笑梵身上留下什么时,他恐惧了。


那一刻,他终于明白,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你这样放弃不值得。”


“没什么值不值得。因为我念着你。”


他还能说什么,他能够再说什么。因为我念着你。这六个字让池笑梵哑口无言。


死而无憾了。


恍然间,池笑梵觉得原本充斥于身体乏累全部消失了,他也是和秋清一般的年轻容貌,两人相视而笑。


其实谁都明白,谁都清楚,一切都在一念之间,选择了什么,想要什么,虽然直到最后一刻才真正抓住,即使只是一瞬,也终是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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